準備音樂學校或音樂學院面試：中提琴老師的清單

音樂學校或音樂學院的 audition，不只是「難一點的考試」。它問的問題其實不同。

考試通常問：這個學生有沒有把指定內容準備到某個清楚水平？Audition 問的是：這個人準備好進入一個更嚴肅的音樂環境嗎？Panel 當然會聽技巧，但也會聽聲音、想像力、準備習慣，以及學生在壓力下是否仍然有學習和調整的能力。

對中提琴學生來說，這件事特別明顯。中提琴不是一件可以長期只靠表面整齊去支撐的樂器。準備 audition 的 violist，需要有核心的聲音、可靠的耳朵、穩定的左右手關係，也要在緊張的空間裡仍然能夠聽見自己。

我自己經歷過音樂學院訓練，也長期參與樂團、室內樂和不同形式的合作演出，所以我不會將 audition preparation 當成最後一個月才開始的項目。它應該是一段完整的訓練期。以下這份清單，是我會希望一個認真準備音樂學校、junior programme、大學音樂系或 conservatory 面試的中提琴學生，逐步整理好的方向。

如果學生仍然在比較不同升學路線，可以先看香港讀音樂，大學定音樂學院應該點揀。

先弄清楚真正的要求

第一步看似行政，其實非常音樂：你要清楚知道學校到底要求甚麼。

不同學校的要求可以差很遠。有些要兩首 contrasting works，有些要 Bach、étude、scales、sight-reading、orchestral excerpts、簡短面試，甚至先交錄影才進入 live audition。有些 panel 會聽完整 movement，有些聽幾分鐘就會截停。有些要伴奏，有些不用。

選曲之前，先檢查：

• 指定曲目、風格或時期
• 是否要求 Bach、étude 或 orchestral excerpts
• 時間限制，以及可否 cut
• 伴奏安排
• 是否包括 sight-reading、scales、aural、theory 或 interview
• 如果第一輪是錄影，camera angle、格式和 deadline 是甚麼

好的 audition programme 不只是「厲害」，而是合適。若果學生連 brief 都沒有看清楚，panel 其實已經聽到一種準備態度，而那未必是學生想展示的東西。

如果學生主要沿著考級曲目成長，可以先回看ABRSM 中提琴各級曲目指南，再慢慢轉向更個人化的 audition repertoire。

選能說真話的曲目

最好的 audition piece，不一定是學生勉強可以撐過去的最高難度作品。它應該是在壓力之下，仍然能夠誠實呈現這個學生音樂狀態的作品。

對中提琴來說，我通常希望一個 programme 可以展示幾件事：節奏是否清楚、音色是否有溫度和投射、音準是否可靠、句子有沒有方向、風格是否明白，以及學生是否有自己的音樂想法。大型浪漫作品可以展示聲音的寬度，但也很容易暴露 vibrato 不集中、shift 不穩。Bach 可以展示思考和內在 pulse，但如果學生其實未聽清楚 harmony，就會非常誠實地被聽出來。

曲目要有對比，但不應該假裝學生是另一個人。如果學生本身有深而暖的聲音，就讓這種聲音說話。如果他的長處是優雅、articulation 或節奏感，就不要只因為名氣而將這些優點埋在不合身的曲目裡。

可以用這個清單檢查：

• 一首或一個 movement 展示 line 和 sound
• 一首或一個 movement 展示 articulation、rhythm 或 technical clarity
• 只有在 pulse 和 harmony 真正穩定時，才選 Bach
• étude 要聽起來像音樂，不只是技巧交代
• 不要主要因為「看起來很厲害」而選曲

Audition panel 很快會聽出誇張。誠實選曲、深入準備，通常比靠膽量撐住的高難度曲目更有說服力。

技巧要可靠

去到 audition level，技巧未必需要看起來很誇張，但它一定要可靠到足以讓音樂發生。

對中提琴學生，我會先檢查最不華麗的東西。學生能不能自己安定地調音？第一隻手指建立的 hand frame 是否穩？Shift 是由耳朵帶領，還是只靠肌肉記憶？弓在四條弦上能不能做出有核心的聲音，尤其是 C string？弱音時聲音是否仍然有中心？

有用的 technical checklist 包括：

• audition pieces 相關調性的 scales 和 arpeggios
• 慢練 shift，移動前先在耳朵裡聽到目的音
• 用 double stops 檢查 hand frame 和 intonation
• 離開樂器拍 rhythm，特別是 transitions
• 練 bow contact point，讓聲音在較大的空間仍然有投射
• 弱音要有 sound core，不可以只剩小聲
• 練乾淨的開頭，因為第一個音會告訴房間很多事

目標不是消滅所有風險，而是讓身體可靠到學生可以一邊拉、一邊真正聽。

這種可靠性很多時來自低於演出速度的細緻練習。我在慢練，但不失去音樂的線條裡有寫其中一個重要方法。

準備作品以外的 musician

強的 audition candidate，不應該只知道自己要拉的幾首歌。他也要明白作品背後的音樂世界。

這包括知道作曲家、時期、形式、基本 harmonic direction 和 character。要聽好的錄音，但不要盲目複製。也要能夠回答一些簡單問題：你為甚麼選這首？它最難的是甚麼？開頭你想表達甚麼？這句到底去到哪裡？

對 violist 來說，我也會加入 ensemble awareness。很多學生 audition 時像只以 soloist 身份出現，但好的中提琴手其實要明白 inner voices、balance，以及自己的聲音如何在 texture 裡發揮作用。即使是 solo repertoire，這一點也重要。Bach 有很多 implied voices，sonata writing 本身就是 dialogue。

這種耳朵很大部分來自合奏經驗，所以年輕學生不應該太遲才開始接觸 ensemble。相關想法可以看小朋友幾時開始合奏訓練。

作品以外的準備可以包括：

• 定期讀 alto clef sight-reading，必要時也讀 treble clef
• 聽完整作品，而不只是自己要拉的 movement
• 離開樂器看 score
• 唱重要句子，幫助 phrase direction 變清楚
• 準備簡單口頭答案，講曲目和音樂目標
• 有機會就參與 chamber 或 ensemble playing

Panel 未必會問很多問題，但這些準備會在演奏裡聽得出來。

聆聽訓練也很重要。準備嚴肅曲目的學生，應該知道一個演奏除了準確之外，還有甚麼會令人想繼續聽；我在一個出色錄音裡，我會聽甚麼裡有再談。

要練 audition 這件事本身

很多學生練了 repertoire，卻沒有練 audition。這兩件事不是同一樣東西。

Audition 在第一個音之前已經開始了。它包括入房、打招呼、調音、放好譜、呼吸、開始第一個 gesture、錯了之後怎樣繼續，以及離開時不要情緒上立即崩塌在每一個細節裡。這些其實都可以訓練。

好的 mock preparation 包括：

• full run 不停低
• one-take recording，錄完不立即重來
• 拉給兩三個人聽，不只是老師
• 多次練習頭三十秒
• 比自己想像中更早約 accompanist rehearsal
• 請別人突然指定開始位置或中途截停
• 刻意製造小錯，再練習怎樣繼續

這不是為了讓學生變得更緊張，而是讓 audition situation 變得熟悉到，音樂注意力仍然可以留下來。

考前一星期要用得聰明

最後一星期，不應該用來重建技巧或改曲目。它應該用來保護清晰度。

先處理實際事項：備用弦、肩托、松香、鉛筆、樂譜副本、伴奏安排、交通時間、若果是錄影則包括上載要求，以及所有學校文件。衣服也要早點決定，重點是身體可以自然活動。不要讓細小 logistics 成為考前心散的原因。

音樂上，減少沉重操練。手要保持 active，但更應該照顧開頭、轉接、調音，以及整個 programme 的 emotional pacing。可以 run audition，但不要無限 run。休息很重要，睡眠也很重要。疲倦的學生很容易將 fatigue 誤會成準備不足，然後愈練愈緊。

考前一天，我寧願學生拉少一點，但聽多一點。碰一碰最危險的位置，提醒身體 tempo，心裡聽到開頭，然後在演奏仍然新鮮時停下來。

我會聽甚麼

當一個中提琴學生真的準備好面對這種 audition，演奏未必完美，但它是有組織的。

節奏有方向。音準由耳朵帶領，而不是由恐慌推着走。弓知道中提琴需要多少重量。C string 有聲音，不是被壓出來。學生遇到小 slip 仍然能繼續，而不會讓整個演奏立即縮小。最重要的是，演奏聽起來像學生一邊拉，一邊仍然在聽。

音樂學校不是只在某一天挑選最乾淨的 performance。它在尋找一個能夠在嚴肅訓練裡繼續成長的 musician。

所以，真正的問題不是「我可不可以令 panel impressed？」而是「我可不可以讓他們聽到我正在成為怎樣的 musician？」對 violist 來說，答案在聲音、誠實、紀律，以及在壓力下仍然願意聆聽的勇氣裡。如果這些東西已經開始出現，audition 的真正工作其實已經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