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教學裡其中一個最重要的信念，其實好簡單：學生一開始接觸音樂時，就應該真正感受到音樂，而唔係先感受到壓力。
呢句說話聽起來好似理所當然，但現實入面，唔少學生最早接觸到的並唔係聲音、句子或者表達，而係分數、期限、清單、比較，同埋一種「唔可以錯」的氣氛。喺佢哋仲未學識點樣去聽、點樣去感受一句旋律有冇方向之前，已經開始擔心自己做得夠唔夠好。當音樂一開始就同焦慮綁埋一齊，好多本來應該慢慢長出來的東西，都會提早被壓扁。
技巧重要，識譜重要，結構感亦重要。考試喺合適的情況下，當然都可以有幫助。但我始終覺得，呢啲元素應該服務於學生的音樂成長，而唔係反過來取代音樂本身。
這篇和幾篇文章其實連在一起：ABRSM 考試能教甚麼，不能教甚麼、慢練，但不失去音樂的線條，以及一個出色錄音裡，我會聽甚麼。
如果想看更長遠的角度，可以再讀怎樣的音樂生活，才走得長遠。
音樂唔應該只剩下可以快速量度的部分
如果一開始就用考試做中心，學生的注意力往往會被收窄得太快。佢哋會先學識問：「啱唔啱？」而唔係先問：「呢句想講乜？」、「呢個聲音應該係乜性格？」或者「呢段音樂係向邊度行？」
準確當然重要。節奏穩定、音準可靠、運弓或指法清楚、識譜習慣紮實，全部都重要。但音樂唔係只由正確組成。音樂仲包括時間感、重量、方向、能量、呼吸，同埋你有冇能力聽見音與音之間的關係，而唔係將每一粒音都當成獨立任務。
如果學生由一開始就被教成「音樂主要係避免出錯」，佢哋好多時會變成好小心、但唔夠自由的聆聽者，同時亦會變成容易緊張的演奏者。佢哋可能學識點樣過關，卻未必學識點樣真正走入一首作品裡面。就算音啱、拍啱，身體同聲音都仍然可能係繃緊的。
所以我希望課堂的起點，比「表現壓力」更深一層。我希望起點係專注力，係聆聽，係對聲音的感覺。
初學者一樣可以用音樂的方式去思考
我覺得音樂教育裡面其中一個最常見、亦最可惜的誤解，就係以為音樂感一定要等技術打好晒底之後先開始培養。但我唔相信係咁。
初學者未必有好多控制力，但初學者一樣可以聽到對比。一樣可以留意節奏係咪穩，一句旋律係向上行定向下 settle，一個音應該溫柔啲定清楚啲，一段旋律聽起來似提問定回答。呢啲唔係高階能力，反而正正係令音樂變得有意思的基本部分。
所以喺課堂上，我希望學生可以盡早聽見線條、脈搏、音色、動作感同句子的方向。我哋可能會先唱，再拉；先拍出節奏，再讀譜；先用文字形容個聲音，再試下喺樂器上搵到佢。我哋亦可能會一齊諗，邊度係一句的重心，邊度和聲開始緊張，或者同一個 pattern 第二次出現時，性格其實有冇唔同。
呢啲做法唔係將學生帶離基本功，反而係令基本功有理由、有方向。
所謂先教音樂，喺課堂裡面其實係點樣
先教音樂，唔代表教得含糊，亦唔代表唔重視紀律、標準同細節。某程度上，呢種教法反而要求老師同學生都更加專心。
一堂以音樂為先的課，可能會包括：
- 未逐粒音糾正之前，先聽一句有冇線條
- 未講速度之前，先建立脈搏同 subdivision
- 將 articulation 同性格連起來，而唔係只當成機械指示
- 唔只係我由外面評論，亦會問學生自己聽到乜
- 將技術訓練直接連返去音樂上的需要
例如，如果一個學生的聲音太薄，我唔想「tone work」變成一種同表達完全分開的抽象練習。我想學生聽到，點解呢句需要更有深度的聲音，首作品到底要求緊乜，身體同樂器又可以點樣配合先做到。如果節奏唔穩，我亦希望學生感受到嗰種唔穩，其實唔只係「數錯拍」，而係打斷咗句子的流動同方向。
當學生慢慢明白到呢種連繫，練習就會開始改變。佢唔再只係重複，而係一個不斷聽、調整、再精煉自己真正想講乜的過程。
考試可以有幫助，但唔應該決定整個氣氛
我唔反對考試。對某啲學生嚟講，考試可以提供結構、短期目標，同一種比較具體的進度感。喺啱的情況下，佢確實可以令練習變得更穩定，亦可以幫學生集中精神。
問題係，當考試變成整堂課唯一的意義時，很多東西就會開始走樣。
曲目會變得好似用完即棄，彷彿過咗 assessment 就唔再重要。聆聽會退到次要位置，想像力會收窄，學生亦會愈來愈容易將音樂同「準備」同「被評分」畫上等號。到最後，就算考得唔錯，成件事都可能有點空，因為整段學習被組織起來的原因，只係為咗 pass，而唔係為咗成長。
我會比較希望將考試當成工具，而唔係當成中心。如果考試真係可以幫學生向前行，我會認真準備。但我唔想學生對自己的音樂理解，縮窄到只剩下一張成績表。
由理解生出來的信心，比由恐懼撐住的信心穩得多
我之所以咁重視呢件事，另一個原因係：學生會因為教法唔同，而建立出完全唔同類型的信心。
如果信心主要靠壓力撐住，佢通常好脆弱。順利時可能仲撐得住，但一遇到困難就容易散，因為學生已經習慣將錯誤等同失敗。呢種心態會令練習愈來愈重，演奏亦愈來愈緊。
但如果信心係建基於音樂上的理解，佢會穩好多。學生會學識點樣聽、點樣解決問題、點樣聽見自己真的有進步，亦學識就算遇到困難，仍然可以保持投入。佢哋會開始相信，困難本身係學習的一部分，而唔係證明自己唔適合音樂。
呢種信任好重要。佢令學生可以留喺音樂裡面耐啲，亦令佢哋更有耐性。更加重要的是，佢會令學生敢冒一啲藝術上的風險，而呢種冒險其實正正係表達能力的開始。
讓音樂一直留喺課堂中心
對我而言，所謂先教音樂，就係令一堂課一直以聲音、聆聽同意義做中心。技巧當然必須認真建立，但技巧本身唔足夠。我的目標係幫學生成為有思考能力的音樂人，而唔只係有效率的考試應付者。
如果考試準備對學生有幫助，我會支持。如果需要重建基本功，我都會認真去做。但我希望所有呢啲工作，都一直連住更有生命力的核心：細心去聽、有意識咁塑造句子、穩定咁建立信心，同埋慢慢學識享受做音樂呢件事。
對我嚟講，真正可以走得長遠的音樂成長，就係由呢度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