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很多學生而言,他們第一次接觸音樂,並不是一段旋律、一種聲音,或者單純的好奇,而是一場考試。
ABRSM 考試為音樂學習提供了一條很清晰的路。它有明確的目標,有分級制度,也有一種容易被理解的進度。在一個本來比較抽象的學習過程中,這種結構帶來一種穩定感——學生和家長都知道下一步是甚麼:Grade 1、Grade 2,一直往上走。
但有結構,並不代表真正明白。
這篇是幾篇 ABRSM 實用指南背後較哲學性的文章。如果想看 route 選擇,可以看香港 ABRSM 中提琴考試:錄影定現場;如果想看背後的教學取向,可以看我為甚麼先教音樂,而不是先教考試。
考試的價值
如果完全否定 ABRSM,其實並不公平。它最直接的作用,是幫學生建立練習的習慣。
準備考試的過程,讓學生學會為一個目標持續練習。它要求專注,也要求對細節負責。音階、視奏、聽力測試——這些內容都不是隨意設計,而是音樂能力裡面本來就重要、但很容易被忽略的部分。
對某些學生來說,考試亦是一種推動力。有期限,練習會更集中;有成績,努力會被肯定。尤其在初學階段,這種成就感確實有它的意義。
同時,考試亦建立了一種共通的標準。當一個人說自己是 Grade 5 或 Grade 8,大致上可以讓別人理解他的程度,無論是在學校、樂團,還是申請機會時都會用得到。
這些都是實際存在的好處。
焦點是怎樣偏離的
問題通常出現在:當考試由一個工具,變成唯一的目標。
很多學生會不知不覺把音樂變成一份「清單」。音要準、拍子要穩、記號要做——做到足夠應付評分就可以。作品變成一樣要完成的任務,而不是一段需要理解的音樂。
在這個過程中,有些東西會慢慢流失。
學生可以彈對所有音符,卻未必聽到樂句的方向;可以做出漸強,卻未必感受到它的推進;可以完成聽力測試,卻未必真的在聽聲音。
這並不是因為考試本身要求這樣,而是因為準備的方式,往往集中在那些容易被評分的部分。
但音樂,並不是這樣被理解的。
那個不容易察覺的落差
考試能量度的,和音樂本身,其實之間有一段距離。
考試重視清晰、準確和控制,這些當然重要。但它很難評估時間的流動、音色的變化,或者停頓在句子裡的作用。它也很難看見一個學生如何去聽、如何回應、如何慢慢建立一條音樂線。
更重要的是,考試很少會問「為甚麼」。
為甚麼這一句在這裡要拉長?
為甚麼這個和聲會令人覺得不安?
為甚麼這一刻需要留白?
當這些問題沒有出現,學生即使不斷升級,也可能一直未真正走進音樂。
這正是這個制度比較少被留意的限制:它可以顯示進度,但未必代表理解。
重新放好考試的位置
所以問題不在於 ABRSM 是好還是不好,而在於我們怎樣看待它。
當它被當作一個框架,而不是終點時,它其實可以幫助學習。考試曲目可以被真正理解,而不只是完成要求;音階可以和聲音連在一起,而不只是追求速度;聽力可以變成真正的聆聽,而不是猜答案。
這其實是一個重心的轉變。
與其問「這首歌考唔考得」,不如問「這段音樂想講甚麼」。
與其只追求準確,不如學會聽方向、重量和音色。
考試仍然存在,但不再主導整個學習過程。
從另一個角度開始
在教學裡,我經常發現,最重要的部分反而不在考試範圍之內。
聽不同的演奏、先唱一句再去拉或彈、慢慢去感受一個音如何走向下一個音——這些看似簡單的做法,會慢慢改變學生對音樂的理解。
當學生開始把音樂當成一個整體去聽,他們的演奏自然會改變,即使仍然是同一首考試曲。音符不再只是任務,而是連接在一起的聲音。
有趣的是,這樣的學習方式往往也會令考試表現更好。但那只是結果,而不是目的。
結語
ABRSM 考試本身沒有問題。真正的限制,是當它取代了音樂本身。
一張證書可以標記一個階段,但它不能代表音樂性。那需要另一種更慢、更細緻、亦更難量度的學習。
如果要保留一個簡單的想法,就是:考試可以幫你整理學習,但它不等於音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