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學生一聽到 ABRSM 網上考試,第一反應都係:應該比現場考容易。其實未必。它唔係比較容易,而係壓力的性質不同。
對香港學生來說,呢個分別特別明顯。現場考,入去、拉完、出來,事情就過去。錄影考就唔同。影片可以重錄,可以重睇,可以反覆懷疑,亦可以不停放大自己每一個細節。於是,準備方法唔同,連所謂「技巧」本身都會變。
截至 2026 年 4 月 14 日,HKEAA 的 ABRSM 頁面 仍然將 Performance Grade 列為 on-demand 的 digital exam,考生可在報名時或之後 28 日內提交影片。而在現行的 ABRSM bowed strings Performance Grades specification 裡,考生要以一個連續的 performance 錄四首作品,中間唔係逐首獨立提交。單係呢點,已經說明了一件事:考官聽的唔只係四首歌有冇練熟,而係你可唔可以將它們真正變成一次完整演出。
如果你需要整理報名、上傳和出成績的行政步驟,可以先看香港 ABRSM 考試流程。如果你仍然在比較 digital 和 live route,則可以由香港 ABRSM 中提琴考試:錄影定現場開始。
網上考試講的技巧,唔只係手上的技巧
一講 technique,很多人會即刻諗 intonation、rhythm、bow control、articulation、shift、左右手 coordination。呢些當然重要。但去到網上考試,技巧其實仲包括你點樣開始、點樣銜接、點樣由一首過到另一首,以及當鏡頭擺喺前面時,你的音樂意圖仲可唔可以保持穩定。
所以,錄影準備唔應該留到最後。唔應該係先將四首作品各自練到某個程度,然後臨交片前兩日先發現,原來真正難的地方係耐力、轉場、page-turn、定弦、或者一出錯之後點樣繼續。
而且,香港有些非常日常的現實,對錄影結果影響比很多人想像中更大。屋企細,牆身硬,地板會反聲,街外又隨時有車聲人聲;鋼琴可能離得太近;鏡頭角度可能影到人,但收出來的聲反而又薄又窄。呢些都唔算大事,但足以令學生信心動搖。
所以,所謂網上考試的 technique,最少應該從三個習慣開始。
第一,要早些開始 run-through 整個 programme,而唔係淨係分開練四首歌。唔需要等每一粒音都「完美」先第一次連起來拉。越早把整體次序、呼吸同轉場變成日常,正式錄影時就越唔容易慌。
第二,要在接近真實錄影條件之下預演。最好用將會錄影的房間,試一次真正的 full take。睇下第一個音易唔易出、細聲位仲帶唔帶得到、拉到後段仲有冇方向感,以及細小失誤出現時,音樂會唔會即刻散。
第三,setup 要盡量簡單。穩定的機位、清楚的畫面、看得到的譜、安靜的空間,比起複雜器材重要得多。目標唔係拍到像宣傳片咁,而係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干擾,令演奏本身說話。
錄影最大的壓力,多數唔係技術,而係心理
錄影最麻煩的地方,在於它很容易將學生推去一種假的完美主義。現場演出問的是:「你可唔可以繼續向前?」錄影好多時就會偷偷變成另一條問題:「你可唔可以一次都唔錯?」而呢條問題,往往會令學生由表達,變成監視自己。
結果大家都好熟。錄到第六 take、第七 take,學生已經唔再聽 phrase、harmony、pulse 或 character,而只係聽危險位。右手開始緊,呼吸變淺,起音變得猶豫,句尾收細但冇方向。本來在平日練習裡有生命的東西,一見鏡頭就慢慢縮起來。
所以,解決方法唔係只叫學生「放鬆啲」。要有一個結構,令放鬆變得比較有可能。
其中一個幾有用的方法,是把 preparation day 同 submission day 分開。某一天專心錄工作用的 takes,用來觀察和調整;另一日休息過後,再錄真正有機會提交的版本。咁樣做,可以避免學生覺得每一次 run-through 都即刻要成為 final answer。
另一個方法,是預先限制正式 takes 的數量。無止境重錄,通常唔會令質素一直上升,反而會令判斷力變差。如果學生知道自己今日只有三次認真機會,很多時反而會拉得更有方向,更像一次真正演出。
另外,最好預先定義乜嘢叫「可以接受」。一條有說服力的 take,唔等於一條零瑕疵的 take。如果 tone、pulse、shape 同 character 都在,一個細微失誤未必比一條技術整齊但明顯縮住來拉的 take 更差。
如果是年紀較小的學生,房間裡的氣氛都好重要。家長和老師未必要變成第二個考官。有時候,安靜而實際的支持,比每錄完一次就立即逐點評論,更能幫到學生。
真正錄影時,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哪裡
錄影當下,最有用的專注點,通常比學生想像中更窄,而且更音樂。
拉的時候,唔好一直想最後個結果。唔好想分數。唔好想「呢條係咪終於可以交」。呢些念頭來得太早,只會令身體變得保守。
更有用的是,只想下一個音樂責任。
在每首作品開始的時候,先想 pulse 同 character。唔係「我唔可以錯」,而係「第一句到底係點樣的語氣?」係唱出來、跳出來、穩穩地站住、明亮地向前、定係比較向內?當第一個 gesture 有清楚身份,身體好多時會自然整理得更好。
進入作品之後,要想線條,多過想單粒音。只由 note 到 note 去想的人,錄出來通常會比較細,聲音比較緊。由 phrase 到 phrase 去想的人,就算未必每個位都完全穩,整體仍然會聽起來成熟得多。
所以,錄影前的慢練也不能只剩下安全和準確,而要保留拍子、呼吸和方向。我在慢練,但不失去音樂的線條裡有更仔細地寫這件事。
去到那些自己最驚、最容易暴露的地方,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每個音的起點。網上錄影好多時會特別放大聲音前緣的不確定:起音猶豫、過弦唔清、手指準備太遲、音頭未真正講到話。很多時,只要把音的開始處理得更清楚,整句就會即刻企得穩。
如果中間有小失誤,注意力要回到 continuity。Digital Performance Grade 聽的始終係 sustained performance,而唔係你犯錯之後有幾驚。能夠保持拍子生命、保持句子方向的人,通常會比一錯就立即全身反應的人,聽起來成熟得多。
而在兩首作品之間,要想的唔係「上一首點解唔再好啲」,而係點樣重設下一首的空氣。其實兩首中間那幾秒沉默,本身已經是 performance 的一部分。用它來聽下一首的速度、放鬆膊頭、換氣,然後有意識地進入新的 character。
最後,錄影應該係活的,不只是安全的
呢點可能最重要。網上考試確實會推高大家對 control 的要求,但 control 唔等於音樂生命。
很多學生最後會交那條「最少地方出事」的 take。這樣做很可以理解,但未必一定係最好。更值得問的是,這條 take 有冇 energy、有冇 shape、有冇可信的方向感。句子有冇呼吸?聲音裡有冇膽量?每首作品聽起來係咪真係知道自己想講乜?
在香港,學生往往同時要面對學校壓力、時間表、空間限制,以及 on-demand 報考帶來的行政方便。好容易整個錄影過程變成一件純粹要完成的事。但 ABRSM 網上考試,始終仍然係一次音樂演出。鏡頭改變的是條件,不是目的。
所以,真正的目標唔係叫自己甚麼都唔好想,而係想得更準。唔係「我點先可以完全唔錯」,而係「由第一個音到最後一個音,呢段音樂此刻需要我做甚麼」。
很多時,正正係呢種注意力的轉移,先會令一條繃緊的錄影,變成一條有說服力的演出。